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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征路上唯一的大学教授——成仿吾
1997年8月24日,中共中央党校举办成仿吾同志诞辰100周年纪念大会。
时任娄底地委党校副校长的我,与娄底地委时任宣传部长袁勇前、新化县时任人武部政委曾德光一道,作为成老的家乡代表,应邀参加了大会。坐在会场里,听着台上讲述这位老人的一生,我心里翻腾得厉害——这是我老乡啊,新化琅塘澧溪人,和我喝的是同一个地方的江河水。
会后,我们专门去拜访了成老的夫人。老太太年事已高,但提起成老,眼睛里还是亮着光。我们又见了几位他的学生,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同志,说起当年在陕北公学、在华北联大,成老怎么给他们上课、怎么在窑洞里改作业、怎么把仅有的一件毛衣让给生病的学生,一个个都红了眼眶。
从北京回来以后,我就想,这个人我得好好了解。不是因为他是名人,而是因为——他是我老乡,可我以前对他知道的太少了。
后来我去了几次成老的家乡了解情况,还去了娄底博物馆成仿吾纪念室,翻了很多资料。慢慢地,成仿吾这个人,在我心里从一张模糊的旧照片,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他1897年出生在新化那个书香之家。少年时去了日本,在东京帝国大学学造兵科——就是学造枪炮的。那时候他想的是"科学救国",觉得中国挨打是因为武器不行。后来五四运动来了,他才醒过来:枪炮能买,人心买不来。于是他扔下制图笔,搞起了文学,和郭沫若、郁达夫办了"创造社",喊出"革命文学"的口号。
这个人一辈子都在"转身"。从理工到文学,从文学到革命,每一步都不是顺着走,是硬生生拐过来的。1928年,他在法国入了党。一个精通五国语言的学者,放着安稳日子不过,非要往火坑里跳。
1934年长征,组织上见他疟疾刚好,身体又单薄,想留他在苏区。他急了:"让我去吧,我跟部队行动惯了!"就这样,红军三万多人的队伍里,他是唯一一个挂着大学教授头衔的人。干部团里,他和徐特立老人在一起,拄着红缨枪,背着薄毯子,雪山草地一步步走过来。别人说教授该骑马,他说:"放下背包上课,背起背包行军。"在长征路上还给战士们讲马克思主义。
我听他的学生说过一个细节:过草地的时候,成老疟疾犯了,浑身发抖,硬是拉着马尾巴走完了最后那段路。没掉队,没叫苦。一个书生,骨头比枪托还硬。
到了陕北,毛主席亲自找他:"仿吾,你去办个学校。"这就是陕北公学。1937年,黄土坡上挖窑洞,小米饭就咸菜,教材自己写。成老写的校歌,学生们唱了几十年:"这儿是我们的一条命,这儿是我们的一条心……"两年时间,六千多干部从这里出去,撒到华北、华中各个战场。
后来又办华北联合大学,挺进敌后。鬼子扫荡,他就带着师生打游击办学——白天行军,树林里上课;晚上宿营,膝盖上改作业。敌人据点林立,他把大学办成了游击队。学生们叫他"妈妈校长",不是因为他心软,是因为他把每个学生都当自家孩子疼。
还有一件事,我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沉甸甸的——他一辈子翻译《共产党宣言》,翻了五次。1929年第一次译,1938年在延安再译,1945年七大后修,1952年校,1975年,他快八十了,毛主席亲自批示让他再校,他带着人对照六个德文版本,一句一句抠。朱德握着他的手说:"你这工作是根本工作,做好了有世界意义。"
五次翻译,半辈子打磨,就为了一句话——"像马克思本人说话"。
新中国成立后,他当过中国人民大学的校长、东北师大的校长、山东大学的校长。按说这么大的干部,该住好房子、坐好车了吧?他不。在山大,他不住专门给他盖的"成老楼",跟青年教师挤旧楼。孩子叫"谨、谦、朴",吃饭上大灶,出门不坐专车。主席问他:解放后想做什么?搞政权还是搞教育?他说:"我还是搞教育。"
1984年,他走了,八十七岁。临终前说了六个字:"青年,学习,努力。"
从北京回来这么多年,我常常想,成仿吾这个人到底了不起在哪里?
不是因为他学问大——当然大;不是因为他官当得大——当然也不小。是因为他在每一个关口,都选了最难的那条路。学造兵的改行搞文学,搞文学的跑去打仗,打仗的回来办教育,办教育的在风口浪尖上护着课本。他一辈子没选过"舒服"两个字。
今天的中国,早不是他当年那个中国了。但"教育的长征、理论的长征、作风的长征"还没走完。我们娄底走出去的这个人,用他的一生说了一句话:真正的读书人,不是躲在书斋里注解时代,而是走到泥里,和这个国家、这个民族一起呼吸。
昔年教授走长征,今日山河遍书声。
莫道书生无铁骨,成公一步一灯明。
这是我老乡成仿吾。我想,娄底人、湖南人、中国人,都该记住他。(谭清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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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梁陈熙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ldnews.cn/xzpeople/lsmr/202610/758137.s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