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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④丨马楚政权对涟水文化体的形塑

编者按:《马楚政权对涟水文化体的形塑》系列研究以“文化形塑”为核心视角,旨在探讨马楚政权统治下,权力干预、人口流动与资源分配如何重构涟水地域的文化表达与实践。具体聚焦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文化政策对涟水流域文化体的改造与形塑、“开梅山”政策引发的族群互动与习俗融合现象、涟水航道对地域文化形态的塑造等方面。本网将以连载的形式陆续刊发这一系列研究成果,欢迎广大学者提出意见,开展交流学习,共同促进地域文化形态的研究。

马楚政权对涟水文化体的形塑

李德仁

(接上期)

(三)连锡与茶,物产丰饶

“岭树浮青霭,山茶竞翠华。”涟水流域山峦叠翠,气候温润,是天然的资源宝库。马楚时期诗人廖融的《题伍彬屋壁》写道:“拨棹茶川去,初逢谷雨晴。”描写在谷雨放晴之日,划船前往茶乡的情景。漫山遍野的茗茶清香四溢,茶马古道往来着络绎不绝的商旅,深藏地下的连锡矿藏,为马楚的兵甲武备与货币铸造提供了物质保障,是马楚赖以壮大的财富源泉。

在中华民族多元交融的宏大叙事中,涟水流域位于黄土高原、云贵高原向江南丘陵的过渡地带,雪峰山脉作为其地理脊梁,不仅构成天然屏障,也孕育出云雾缭绕的独特气候。这里“烂石”广布在涟水流域星罗棋布的丘陵山地上。唐陆羽《茶经》:“其地,上者生烂石”,为茶叶这一灵芽嘉木的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土壤。五代(935年前后)时,毛文锡《茶谱》载:“潭、邵之间有渠江,中有茶。而多毒蛇猛兽,乡人每年采摘不过十六七斤。其色如铁,而芳香异常,烹之无滓也”。又载“渠江薄片,一斤十八枚”。此前,唐杨华《膳夫经手录》(856年)一书,不仅载有渠江薄片茶而且还记录连资流域另一个大宗——团茶:“潭州茶·阳团茶·渠江薄片茶·江陵南木茶·施州方茶·以上四处,悉皆味短而韵卑……”渠江源位于今新化西北雪峰山麓,经溆浦流入安化,贯穿连里全境入资水。连里,是渠江茶的主要产区。连里,包括渠江、黄茶、大安、连里、沅大、纸槽、桃坪、灯塔、毗华、城坪、晏家等十七个自然村所有溪流沟渠,尽入渠江。山山岭岭,茶园遍布。

特别指出的是,“连里”,连道故里,这个地名极有可能是古连道的历史印记,属连道的管辖范围。

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:

“江南出楠、梓、姜、桂、金、锡、连、丹沙、犀、玳瑁、珠玑、齿革;……皆中国人民所喜好,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。故待农而食之,虞而出之,工而成之,商而通之。”

《隋书·地理志》提到“豫章出黄金,长沙出连锡。”“连锡”特指铅锡共生矿,“连”为铅矿石的古称(《集解》:“连音链,铅之未炼者”),常与锡矿共生,故称“连锡”。此类矿产主要用于铸造钱币(《汉书·食货志》:“铸作钱币,皆用铜,淆以连锡”)及青铜器,其伴生特性符合古代冶金需求。

结合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、《随书·地理志》“长沙出连锡”的记载,古代所称“连锡”实际包含锑矿成分。因早期技术限制,古人未严格区分铅、锡、锑,而将含锑的铅锡共生矿统称为“连锡”。涟水河畔(今冷水江)的锡矿山属于“主蛮夷”的连道范围,属长沙国(郡),马楚属武安军节度使下辖的潭州。且,至今我们未发现长沙其他地方盛产“连锡”。锡矿山虽以锑为主,但其矿脉伴生铅、锡,且2010年孙水河畔发现含锡铅氧化物的早期炼渣,印证该地长期开采铅锡资源。“连道”(汉代长沙郡属县)即因连锡矿产与运输通道得名。光绪二十三年(1897年)锡矿山首建锑炼厂“积善厂”,标志中国从“连锡”生产转向锑工业化,进一步佐证其与古代连锡产区的继承关系。综上,史籍所载“长沙出连锡”,从矿物学与历史地理角度,均指向以锡矿山为代表的湘中铅锡锑共生矿带,用于青铜器和钱币的铸造。南宋朱辅《溪蛮丛笑》记载蛮在找矿、采矿、冶炼方面都有一套极为管用的经验性方法。“辰砂”云:“辰锦砂最良。麻阳即古锦州,旧隶辰郡。砂自折二,至折十,皆颗块。佳者为剑镞。结不实者为肺砂。碎则有趢趗。末则有药砂。砂出万山之崖为最。仡佬以火攻取。”又“水秀铁”云:“铁之精英在水,数十年者,名水秀。”表明蛮民的找矿、采矿及矿冶水平与工艺水平已具有较高水准,具备冶炼连锡矿的技术水准。

文史专家在研究涟水这个文化体时,常以“连”一字以蔽之,一曰连道,指西汉设置的县级行政政权,这是从政治制度层面而言。二是涟漪,指涟水这条黄金水道,此言其自然地理禀赋。三是连锡与茶叶,指流域物产之富。这是很有见地的。

‌涟水流域是马楚政权赖以生存的支柱之一,其重要性体现在军政、交通、经济三方面,堪称维系国祚的“生命线”‌。

一、涟水流域是马楚政权统一湖南、实现霸业的战略纽带;马殷以潭州为政治中心、邵州为西部门户,依托涟水航道完成军事推进与区域整合,最终独霸湖南‌。

马楚政权的起点在‌潭州‌(今长沙),乾宁元年(894年),马殷随刘建锋率蔡州余部进入湖南,攻占潭州,击杀割据军阀邓处讷,由此获得立足根基。刘建锋死后,马殷被推举为主帅,正式掌控潭州军政大权,开启割据之路 。此后,他以潭州为都,逐步向外扩张。

邵州‌(今邵阳)是马殷早期必须攻克的关键据点。当时,原潭州部将蒋勋据守邵州,拒不归附。马殷遣将李琼征讨未果,遂亲率大军西进,最终将其击败并斩杀,于光化元年(898年)完全控制邵州。自此,潭州与邵州连成一体,形成东西并峙的统治骨架。

这一格局的形成,‌涟水‌起到了决定性作用:

天然军事走廊,支撑“由西向东”统一进程;‌

涟水自西向东贯穿邵阳、娄底、湘潭,汇入湘江,是连接湘中与湘西南的天然水道。马殷平定邵州后,以此为跳板,沿涟水流域顺流而下,迅速向衡州、永州、道州等地用兵,完成对湖南七州的整合。可以说,‌涟水是马楚“由点到面”扩张的主轴通道‌。

高效后勤保障,维系远征军力的持续性‌。

五代时期陆路运输艰难,军队远征极度依赖水运。涟水航道使得粮草、兵员可从邵州上游各县征集,经水路直达前线,极大提升了战争效能。

二、涟水流域是支撑马楚政权“养士息民”国策的核心产产粮区‌。涟水流域贯穿湘中腹地,土壤肥沃、水系发达,是马楚重点开发的农业带。依托充沛水源,马楚在此推行大规模水利建设,兴修堤堰、引水灌田,使娄底、湘潭一带成为“膏腴之地”。稳定的粮食产出不仅保障了都城潭州的供给,更支撑了“轻赋税、安百姓”的民生政策,为政权赢得民心。

内河运输动脉,联通西部要地‌。涟水自西向东汇入湘江,构成马楚内部水运网络的关键一环。它将西部的邵阳、武冈等边远辖区与政治中心长沙紧密连接,极大提升了粮赋征收、物资调配与政令传达的效率。在陆路交通不便的五代,这条水道是维系政权统一的实际纽带。

三、涟水流域是马楚政权控扼湘西“蛮地”的军事调度通道‌。涟水流域地处湘中与湘西交界,是马楚经略“梅山蛮”、“五溪蛮”等少数民族地区的前沿。通过该水路,楚军可快速调动兵力,实施镇抚或征讨,有效维护西部边疆稳定。其战略地位相当于“国之右臂”,一旦失守,潭州将直接暴露于蛮患之下。

四、涟水流域是助力“以商养国”布局的经济循环支点‌。涟水于湘潭连接“汴梁—长沙—广州”南北主商道,涟水流域的茶叶与连锡、粮食与山货通过水运集中至长沙,为这一贸易枢纽提供了坚实的物力基础。马楚“免关税、招远商”的重商政策,正依赖于包括涟水在内的各支流水系所输送的资源支撑。且涟水沟通两个核心区:资水流域(尤其是邵州、武冈军一带)是重要的木材、矿藏(锡、铅、铁)、粮食、茶叶、药材(如朱砂)产地;湘江中下游则是马楚政权的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(长沙)。涟水通道天然地将这两大核心区域联系起来,形成了一条内部贯通的“湖南东西政治经济走廊”。

涟水,以其不可替代的地理枢纽、独特人文生态、丰饶物产,成为马楚政权真正意义上的立国之本与腹心之地。

马楚时期的涟水文化体,迎来了自汉代置县以来的第二个发展高峰。(未完待续)

 

【作者:李德仁,系娄底市政协原副主席、一级巡视员、副研究馆员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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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http://www.ldnews.cn/qingchunloudi/wenhualoudi/202604/751890.shtml